他咬紧了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,面色苍白如纸,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直视着常觉,低声道:“徒儿半点怨言都无。只是……”
“徒儿不会就此束手就擒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他站直了身子,握紧了手里的长枪,虚晃一招。
常觉和戚缘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,心头一跳,下意识举起手里的兵器——
下一秒,皮肉被刺破传来的钝响声清晰地传入在场三人的耳膜里。
两把长剑以完全相反的方向穿心而过!
不遗余力的力道让季寻心连连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“噗——”
他侧过头,呕出一大口血,一身雪衣染上朱红,污了,脏了。
如坠落在泥地里的白梅,迅速失去以往的生机。
而等待他的只有神灭形消的下场。
可他却一点都不在意,眼里反而流露出几分轻松之色,借着手里的兵器撑住身形,望着常觉断断续续道:“徒儿……只愿以此身还了师父的养育之恩,只愿……以此身结束你我二人的关系,只愿……往后的岁月,徒儿与万佛宗再无关系,还徒儿……一身自由。”
常觉惊愕地瞪大了眼,心头剧震。
他这话是什么意思?!
还有……
为何季寻心说话的口吻,与毗昙一模一样?
尤其是最后这些……
常觉呆呆地看着他,透过他那一双清亮的墨眸,直接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而那人,他刚刚还在灵光殿上见过。
“你不是季寻心。”常觉心跳骤然加速,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,厉声问道:“你不是季寻心!你是谁?你到底是谁?!”
“我是谁?”季寻心嘴角微扬,仿佛恶作剧成功了一般,脸上破天荒流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,“你……猜。”
艰难吐出这两个字后,他不去看常觉双眸微睁,失态的表情,只望着玉璞峰的方向,眼神逐渐迷离,“小……玉……”
他轻轻呢喃着,感受到体内生机快速流失,单膝跪在地上,眉宇间满是悲伤。
对不起,他要失约了。
季寻心嘴唇轻颤,一滴滴血落在不染纤尘的衣摆上,如同雪地落下的红梅,刺眼无比,“对……不……起……”
随着话音落下,紧握着长枪的手蓦然垂下,一直挺拔的身影也在此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,无力地垂下脑袋。
斜阳彻底落下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安静得能听见鸟雀飞过密林,轻扇着翅膀的风声。
整座雾姬山慢慢被黑暗所吞噬。
唯有清潭边上,那一身血艳触目惊心。
长枪上的珠串随风摆动,轻撞在枪杆上,发出阵阵清泠的声音,似哀似怨,又像是无言的歉意……
……
玉璞峰,青徽宗。
玉瑶看着外头漆黑一片的天色,眉心微蹙,总有些心神不宁。
来回踱了几步,一跺脚,终是忍不下去了。
“不管了,管他有什么秘密,说谎就是不对的。我做什么要体谅他那所谓的男人秘密呢?夜不归宿的男人就应该好好教训一顿!”
语毕,咬了咬牙,径自打开院门走了出去,直奔灵锡的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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