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诉。
“我惨呐!”
然而鬼是没有眼泪的。
她头发花白,皮包骨,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衣,浑身上下都是泥土,胳膊腿也断了。
是很惨。
“鬼王,你是鬼王,一定要给我做主呀!”
“我有什么错!”
“我从十四岁嫁到这鹿山底下,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,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老死。”
“老死?什么才是老死?”
“你当然不会知道了,看你这么年轻一小伙子,没老就死了,啧啧,比我还惨呐。”
“我一生有五儿三女,孩子爹死得早,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们养大,也没有再嫁。”
“他们也算有出息,都在大城市里安了家。”
“独独留下我一个人守在这山里。”
“我不想去城里吗?不,根本就没人愿意接纳我。”
“安享晚年,屁!”
“鹿山一到冬天就会下雪,雪很大,足足有小腿那么厚,很冷,但很冷是在下雪的时候。”
“对我这样的孤寡老太婆,每一个冬天都是生死坎。”
“活下来是好运,死了,也不奇怪。”
“我腿脚不方便,身体又有病,儿女都不在身边。”
“好几次都差点死。”
“我没死在冬天,却死在了强拆。”
“这个偏僻连路都没有的山里,几百年都无人问津,谁知道竟被那些有钱人看上了,说要修什么养老院,让村子挪一挪,让地儿。”
“是赔了许多钱,但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,不想挪呀。”
“落叶归根,等我死了,随便他们怎么样。”
“我死了。”
“一天夜里,我半夜被一阵嘈杂的轰鸣声吵醒,我才把灯拉亮,就看到一只巨大的爪子撞破我家的墙壁,我来不及躲闪,被挖了头。”
“你看,惨不惨?”
只见她的脑袋开始垮塌,流出鲜血,流出雪白的脑浆,眼珠子落下,半边脸都缺失了。
鬼王:“哦。”
老太婆鬼拿衣袖擦眼泪,混合着血跟脑浆,反正有点吓人。
她哭唧唧。
“我本来可以寿终正寝的,却死得这么凶,拿不到投胎的名额,儿女们也不愿供养我。”
“你是鬼王,要为我做主呀。”
“把那些草菅人命的坏人弄死,为遭受迫害的鬼报仇!”
鬼王脸有点木。
他只是想吃个鬼,却听了个故事,还被委以重任。
冷笑,“凭什么?”
“身为鬼王的我怎么可能纡尊降贵为民除害?”
“想得美!”
老太婆鬼不可置信,头上的脑浆也停止流了。
“可,可你不是……”
“是又怎样,你是哪根葱!不过,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,报仇的事,也不是不行的。”
寒冥说道。
老太婆鬼忙问,“什么?”
寒冥道,“你知不知道这一片有一个鬼新娘?”
老太婆:“知道。”
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点头,指着养老院的位置,“呐,那个地方,在几十年前埋了个女的,据说是个丫鬟,被财主老爷看中了想纳为第十三房姨太太,她死活不肯,在洞房那天晚上用一天白绫上吊死了,最后被一卷破席裹着埋在这里。”
“荷花池那边,也埋着个穿嫁衣死的女子,但她是与心爱的男人殉情的。还有那一边……”
老太婆鬼说了好几个。
寒冥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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